大隐,隐于城?
01 July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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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Retreat as way to Engage?

标准营造是个风格与态度都明晰的建筑团体,并且在建立起清楚自明性的过程里,可贵的是并不作蓄意渲染,能适度地对抗某种喧嚣的诱惑,维持一种平凡、朴素与扎实的个性。

最容易辨明的,应是他们使用材料的态度。

2007年完工的青城山石头院,可作为第一件讨论的重心。标准营造这样说:“石头院的建造程序是再简单不过了,先是砌墙,砌完墙再盖上木结构的屋顶就成了。我们给自己最大的挑战是使天井周边没有木柱子,为此我们的刘师傅在模型上推敲了多种结构方法,在建造现场我们请来了精通当地传统木结构的老工匠梁师傅负责屋顶构造,最终实现了这些完全没有柱子的空间。”

砌墙的石头是本地最常见的青石,实际就是来自青城山附近采石场的一种青灰色砂岩,这些石头在当地湿润多雨的气候下会慢慢长出浅浅的青苔来,大概到那时候,这几个院子才会更接近我们想像中的石头院吧!

我先是在杂志上看到这个作品,第一个印象就是对材料的坚持与尊重态度,建筑体简单磊落,有种浑浑然与世界相对立的姿态,自在也顽强;而暗示着修行性格的内在空间,对语的或是高墙围绕的内庭、或是空无寂寥的苍天,或是框景出来的水光树影,忘我兼忘世的氛围强烈,令人印象深刻,一种道家内隐的出世感受隐隐袭来,似乎暗自陈述着某种幽微的生命观。

2009年6月间,我亲到现场,诧异发觉这个出世的青城山石头院,其实是置放在一个大型的建商开发案里,甚至已经被当作纷纷攘攘的销售中心使用,但是原先我阅读的建筑印象依旧存在,只是石头院的周遭,并非我想像的山林,反而是极端入世的商品世界,落差不可说不大。然而,这反而更引发我的思考,想着:究竟石头院的原初意图是什么?标准营造对于空间与环境的态度又是什么?

确实,石头院给了我修行者错入红尘的怔忡,或隐者不得不入世的两难印象。但这或者正就是此刻的人间现实,人文情怀面对着滚滚红尘,欲入不能入、欲离不能离,尴尬也不安。

那么,石头院所暗示的大隐隐于城是答案吗?这是标准营造思考建筑(或是犹待破解)的议题吗?

拉远些看其它更早的作品吧!这样的不安,其实也一直隐约可见。北京武夷小学礼堂(2003年)个性鲜明也强烈,但与外在环境作对话的意图似乎不强,自身兀自独立天地;武汉华润中法艺术中心(2005年)的都会个性相对显露,其中值得注意处,是与石头院一样蓄意营造、以实体封围如夹缝般的内在虚体空间;这部分的演绎,在2008年苏州的万科岸会所也清晰可辨,无处不在的白色高墙与小溪流水,或是在与苏州传统城景与民居作呼应,但真正的用心处,还是这样内部处处逢源的幽微私已空间。

这样的私空间,当然可以与传统合院的中庭,或是与江南园林步移景换手法来作对照,但比较有趣的,其实是可以更现实的来审视这样的空间,究竟与此刻人世间的关连何在?江南园林的出现,与当时明清文人处理现实生命的态度息息相关,也就是说透过园林(宇宙)的建构,文人得以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维持着某种形而上的抽离距离,藉以化解自身的某些生命困惑,也隐隐提出些微(不甘入世?)的批判。

那么,这一系列内隐空间的尝试,究竟是标准营造的语汇操作与练习,还是真实对于自我内在生命的逼视,甚且是对此刻现实的质疑与批判呢?我觉得还难以论断,毕竟,对方届十年的建筑团体,这是太早去作论定,须待更多时日再作判断吧?

但2008年完工的雅鲁藏布江小码头,却暗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新起头。这个其实将是以一系列出现的作品,雅鲁藏布江小码头、南迦巴瓦接待站,以及南迦巴瓦雪山冥想台,一起作为此系列的启始作品,后续发展绝对值得期待。

标准营造对小码头的大环境背景作了说明:小码头位于西藏雅鲁藏布大峡谷南迦巴瓦雪山脚下的派镇附近,派镇是林芝地区米林县的一个村级小镇,不仅是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入口,还因为是通往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县的陆路转运站,而早就成为终极徙步旅行者的胜地。自从峡谷被认定为世界第一大峡谷、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将其中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山选为中国最美的山峰之首,这里逐渐也成为普通徒步者的目的地。

设计是从地段的选择开始的,我们从派镇出发沿岸一路向下游方向寻找合适的位置,我们需要一块水流不太急同时有一定水深的河岸。大约走到两公里多的江面拐弯处,我们一眼看中了这个位置,这里有形态特别的四棵胸径都超过1米大杨树,旁边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站在岩石上顺着江流的方向看过去,随时可以看到峡谷背后高耸的加拉白垒峰和南迦巴瓦雪山。

而关于材料与施工方法的选用,依旧强调对在地既有的尊重:建筑的材料,从墙面到坡道的地面,全是来自附近的石头,墙体的砌筑全部由当地工匠,采用他们熟悉的方式完成,室外和室内都统一采用粗糙的石墙;门窗和室内的天花、地面自然是用当地松木,用当地的方式在现场加工的。

这三件作品规模虽不大,却展现了难得的舒展与宽松气息,与先前作品某种依旧与外在世界张拔与对峙的紧张感,大不相同。是的,标准营造的作品,确实有种难明的紧张度,这或者来自于对空间韵律,在张弛与收敛间的必须准确掌握使然,但我觉得原因更可能是源自与外在世界关系的拿捏未定。

也就是说建筑作品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依旧在某种未明的暧昧状态里。基本上,早期作品大半被置放置放在一种脱离真实实现环境的场域,譬如青城山石头院所面对的大片空白开发商平坦土地,北京武夷小学礼堂的兀自独立校园,或是万科岸会所某种社会阶级的自我差异与隔绝,都让作品失去可依恃的对语者,而不得不选择建立独语的内在个性。

甚至2005年的桂林阳朔商业街坊,虽然环境暗示了可对语的多元性,但整体看依旧有着某种自限的拘谨,似乎对外在的命题挑战,仍是以质疑与谨慎作应对;而这种似乎的犹疑,或也是在拿捏应对人间现实的位置点,这部分在早期作品中,确实有着仍在测试的未决个性,也可说是在入世(加入既有宇宙)与不入世(自成宇宙)间,有着些微的自我摆荡。  

但是,基本轴线则是想确立自我宇宙的能够建立,而材料与施工的明晰利落,加强了这样的基本个性。尤其在对石材的掌握上,有着浓厚敦实、接近大地母土的力道路,这部分的个性,在雅鲁藏布江系列在作品里,更是扎实有力的展现。

这个雅鲁藏布江系列虽然才启始,但已经让标准营造有着不同的新面貌。首先,是建筑体与环境的对话,显得流畅、自在也幽然,材料、施工与建筑语汇的适时自我收敛,给予作品朴实的大气,空间由内向转成外向,节奏与韵律因此舒缓也从容,客体与主体轻松对话,一切都以山水天地为因为果。尤其是其中的南迦巴瓦雪山冥想台,显露出优雅、诗意的小品气息,圣洁个性闪烁,个体生命与天地坦然相会,究竟是当怆然涕下或羽化升华,皆是一念与瞬间吧!

雅鲁藏布江系列与先前作品最大的差异,在于客体被清楚的感知与尊重,并透过客体显现主体的力量;这也同时鉴照出标准营造在面对城市地时的某种犹疑与未决,因为不管是林是城、喜之或恶之,都还是有其相对存在的客体,如何尊重客体的浮现与积极建立对话,并确立自己的叙述位置观点,绝对是创作当依恃的力量所在。

虽如是说,但我还是喜欢标准营造目前展现的面貌,朴实而且有力道。至于应对人间的态度与拿捏,或是只要持续以诚实与诚恳的态度行进,并与逼人现实适距适量对舞,尘嚣不障目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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